【莫道桑榆晚】汪劲武:退而不休 耕耘不止

发布单位:未知      发布时间:2013-02-28

“你是说神仙爷爷吗?那可是位很厉害的老先生!”当提起汪劲武老师,生科院的一名同学激动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慨。“七十多岁的老人,上山动作矫健,我们有时候都跟不上!汪老先生最神的就是分辨植物,北大校园的就不用说了,到西山,你指出一株植物,老人家基本都能告诉你那是什么,非常厉害!”

采访汪老师前,从翻阅的资料中看到了十几年来他坚持不懈带领学生去野外考察的照片。照片中,汪老师虽然面容清瘦,但看得出身体很硬朗。他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带着兴趣,我对汪劲武老师进行了采访。

“始终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生命科学学院一楼阳光充足的大厅里,我见到了开朗的汪老师。“本来可以去我的植物标本室的办公室聊天,但标本室拆迁,还要半年才能建好。”对于只能在生科院大厅见面,汪老先生有些遗憾,他很希望我们能看看那些珍贵的标本,那些东西多是生物系老教授们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留下来的宝贝。

汪老先生是1950年从湖南老家来到北京上大学,一开始是在清华大学,后来转校到北大。“当时北大还在沙滩红楼,学校房子比较旧,真的舍不得清华园啊,但是清华没有我想学的植物分类学,北大有,我就过去了。当时同学们都说我想不开,但我还是想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到后来北大、清华、燕大三校生物系合并,大家竟然又在燕园重逢了。”提起那段轶事,汪老先生仍有些忍俊不禁。

谈到为什么会选择植物分类学这一学科时,汪老先生说,“那是儿时的爱好。小的时候就喜欢花花草草,感觉成千上万种各式植物真的很漂亮,所以就想学植物学。刚解放那会,国家百废待兴,亟需各种资源支援国家建设,寻找经济植物就需要有人做植物识别工作,正好与我的兴趣结合起来,所以我感觉我学的东西的确有用,没有选错,就坚持学下去。1952年春,我正在读大二。学校通知说植物专业的同学将要去广东参加为期3个月的荒地调查,其目的主要是测绘荒地,统计荒地上的植物种类,为将来开发、种植橡胶树打基础。听到这个消息我既高兴又发愁,愁的是自己不认识当地的植物。后来果真看到南方的植物种类很多,而且多半不认识,怎么办呢?我便采集标本、编号,以号代名逐一识别,经过3个月这样的野外实习我收获甚多。现在分子生物学等学科发展起来了,人们逐渐开始从分子水平来做植物分类,而单纯从形态上来做分类的逐渐减少,但这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想过要放弃。因为我对文学很感兴趣,而形态分类学保有一种文学意味在里面,所以我一直坚守植物形态分类学。”

这个专业汪老一做就是六十年,已经成为他毕生的事业。我一直感慨于老先生的这种执着。在访谈中他总是说,要坚持自己的兴趣,即使别人有风凉话也不动摇。正是汪老先生对自己兴趣的准确把握和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才能让他在这一领域有很大收获。

“要让学生喜欢我的课。”

大学毕业后,汪老留校从事了教学工作。当时是中科院的专家来教植物分类学的课程,汪老先生是助教,兼带学生野外实习。

“中科院的专家授课比较传统,学生听起来总感觉记不住。我也是从学生过来的,教植物分类学如果只是教授知识,会比较枯燥。所以我正式开始从事教学工作后就决定不能让学生听起课来索然无味。然后我就想怎么能把教学方法转转型,不能千篇一律地讲这是什么植物,属于哪个类别。”

不按照老传统,想把植物分类学讲得听起来很有趣,那就要狠下一番功夫。汪老找来一些有代表的植物,看了很多书,有《本草纲目》、有《诗经》,甚至有一些散文著作以及民间故事,寻找其中与植物有关的蛛丝马迹,把它的相关知识都搜集到,这样就把一株植物与其形态、应用、历史,甚至文学属性联系了起来。没有了单纯的知识灌输、抽象的植物学理论,还把这些知识的来龙去脉以及汪老自己的求学经历加进去,循循善诱,学生们听起来就感觉有趣一些。

教学之余汪老还会写些文章,不是专著,而是写普及性文章,让大家都有兴趣去看的文章。“我很喜欢文学作品,比如朱自清的散文,朱先生喜欢海棠花,在他的《看花》一文中描写的特别吸引人,看了他们的文学作品促使我自己也开始写东西,我想让科学论述也带有一点文学性,让学生们爱看。所以后来我在《植物》杂志和《大自然》杂志上投稿,在前者上我多写植物各个科的内涵,写得生动些,后者多写野外识别植物记,内容也很有意思。后来有个大学的老师说我在《植物》杂志上发表的文章影响不小,我很欣慰。”

“不管做什么一定要多出去实践。”

1992年汪老师退休,身体很好,想继续做些工作,就抽时间在生科院植物标本室做整理植物标本的工作。这是汪老先生退休后的重要工作之一。“标本室是刚建校就有的,很多标本都是从二十年代开始就存放在标本室了,都是老前辈们采的,有一些已经破损,我整理了一两年,直到老标本室要拆迁才暂时停下来,明年新标本室建好了,我还会回去继续把这点工作做完。”汪老每当说起那些标本都如数家珍。

因为做了一辈子教学工作,对教学方法和技巧很有感悟,也特别想把自己的教学心得传下来,所以汪老退休后的另一件重要工作就是写书。“我想把我怎么学习、怎么教学的经验记录下来,毫无保留地把我的重要体会放到书里,交给读者。就这样写了一些书,其中一本叫《植物的识别》,是2010年出版的,在2011年被评选为大众最喜爱的图书之一”。这本书在2012年还被中国科普作家协会授予全国科普图书优秀奖,全国有一千多部参选,最后评出27部,汪老的这本书就在其中。“我的书就是告诉大家怎么更好的认识植物。多读书,不仅读植物类的书籍,还要多看其他方面的书。很多记载可能在正规教科书中没有,但是却记录在小说、散文等其他类别的书里面。所以不管做什么学问,涉猎一定要广,才能最大限度的获取相关知识。”

汪老先生还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不管做什么一定要多出去实践”。汪先生求学时一有空就会出去做野外考察,识别各种植物,等到本科毕业的时候,校园植物认识的基本差不多了,后来就去了西山,去全国各地考察植物。“1953年暑假,我留在学校没有回家。其间北京医学院学生到北大校园度假,他们有一项活动是参观北大生物系的植物园。他们大多不认识植物,系里就安排我去带他们。按照预定计划我先带他们观看盆栽植物。我们边走边说,当介绍到芦荟时,他们发出了惊叹声。原来他们学习过的前苏联组织疗法中用到了芦荟,但并不认识芦荟,这次见到实物非常高兴。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使我深深体会到学习植物分类学的重要性。所以我就利用一切空余时间认识植物,采集标本,这样我认识的植物多了,给学生讲起来也游刃有余。”

退休后的汪老依然没有闲着,他经常带北京市青少年生物夏令营,带他们去山上认植物。“野外实习我很愿意带,曾经带生科院学生出去实习,近的话就在周边的山上,比如门头沟东灵山、河北雾灵山,还带过城环学院学生去塞罕坝;远的去过山东昆嵛山,2007年的时候我还正常带队去。我想去的原因就是兴趣,在野外工作特别有兴趣,每年都有收获,每年都有没见过的东西,而且和学生们在一起也很开心,喜欢和他们交流。今年虽然没去,但是只要有机会我还是想去的,因为我身体还很好,兴趣也在那。”

“八十多岁,依然有使不完的劲!”

“我喜欢唱歌,以前喜欢抗战歌曲,后来喜欢民歌,像是《九九艳阳天》,《小河淌水》,或者《康定情歌》什么的。我还喜欢泡书店,特别喜欢旧书店,看自己喜欢的书,心情舒畅,身体就好!”

说到身体,汪老先生的身体状况的确很好,“做过各种检查,一些常见的老年病在我身上也很少,血糖血脂指标正常,心血管状态也很稳定,血压虽然偶尔会高,但吃点药也就控制住了。人身体好主要是心情好,心情好是因为我搞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不为外人所左右。人不要总变,你要是说干什么钱多就去干什么,趋之若鹜,太功利的话那就失去人生的方向了。我的内心从来不动摇,心态平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人生是有限的,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没意思。心态平和,饮食起居从简,粗茶淡饭最好。所以你别看我八十多岁了,但还有使不完的劲!”

汪老还说,他现在生活很平静,老伴管家,自己平日里看看报纸,整理标本,有精力就写写科普书籍,带学生野外考察,少参加应酬,过平静的生活。

就是这样一位普通的老人,就是这样一种平和的生活,淡泊名利,宁静致远。  

人物资料

汪劲武,1928年5月生于湖南长沙。1949年7月毕业于长沙长郡中学高中。1950年考入清华大学生物学系。1951年入北京大学植物系。195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生物学系。同年留校任教至今。教授职称,后退休返聘。五十多年来主要从事植物分类学教学和科研工作。曾获北京市优秀教师奖及国家高教事业有突出贡献的特殊津贴。担任过中国植物学会副秘书长、北京植物学会常务理事。